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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随身听:

【古典音乐】维瓦尔第大提琴协奏曲 - G小调RV 417 快板

维瓦尔第的大提琴协奏曲,每首都是严格按照传统巴洛克协奏曲的形式写成。作品结构精致、不落俗套,具有完美和谐的巴洛克风韵,令人舒心悦耳。

维瓦尔第Antonio Lucio Vivaldi(1675-1741),巴洛克时期意大利著名的作曲家、小提琴家。作为众所周知的小提琴协奏曲《四季》的创作者,他的一生写有五六百首协奏曲,其清纯甜美的意大利风格穿越历史,一直温暖着每一个爱乐者的心灵。

曲目:

Concerto RV. 417 (F. III. No. 15) in G Minor: I. Allegro

演奏:Ensemble Explorations

专辑:Vivaldi: Cello Concertos

罗宾的时光阁:

BBC经典纪录片《生命 Life》(10集全)

由BBC制作的十集系列纪录片《生命》,讲述了大自然中130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展现自然界缤纷物种的多样性,和它们为适应环境而进化出的各种神奇生存本领。 

前沿摄影技术捕捉到了前所未有的惊人美景——求偶的小鸟在水面上跳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复杂舞步,表示忠诚;鱼使用鱼鳍飞翔,摆脱猎食者的追捕……本片用镜头去发现地球生命的缤纷多样和动植物存战术。这是正在发生的进化过程:在极端压力下,生物体战胜来自敌方和环境的挑战,不断拓展行为极限。

BBC纪录片《生命 Life》(1—2)

BBC纪录片《生命 Life》(3—4)

BBC纪录片《生命 Life》(5—7)

BBC纪录片《生命 Life》(8—10)

微信公众号「每日意图」:luobin_meiriyitu

音乐随身听:

【节奏蓝调】I Sure Remember - Next Phaze

深情舒缓的旋律搭配迷人的和声,舒适惬意,令人微醉;记忆中最美好的片段,水纹般一圈一圈地缓缓散开。

Next Phaze是一支四人RNB男声组合,2000年成立于加州。2003年发布了他们的第一张同名EP专辑。

《I Sure Remember》

I remember the day when you said hello
我记得你对我说'你好'的那天
With a smile on my face I said hi
我绽开笑容回应'嗨~'
Oh it felt so good like waterfalls
这样的感觉就像是瀑布的水流
Fallin’ deep within inside of me
深深注入我的内心

I remember the day when we first met girl
我记得我们相遇的那天
Three hours advance there I was
我提前3个小时赴约
But I didn’t mind
但我并不在乎
Waiting at all
在那里傻等
As long as eventually you’d come
只要你最终会来

I sure remember
我真的记得
Can you remember?
你还记得吗
When you came along
当你只身前来
And proved I was wrong
并证明我错了
(That there is love)
(这里有爱)

I sure remember
我真的记得
Back in September
早在9月
When I fell for you
当我爱上你时
And changed all my views
便改变了我所有的意识

I remember that kiss by the bay
我记得那个在海湾的吻
Feeling cold I wrapped you with these arms
感觉稍冷的天气,我便双手抱着你
Acting like we're alone with no care we went on
并且假装我们是无意间才陷入孤独
Waking up next to you at dawn
我们持续如此直到黎明

I remember those times when we traveled
我记得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
Far away to places unknown
至于以后会怎样我不知道
We didn’t care as long as we were together
只要我们可以在一起就什么都不在乎
We were so happy then even now
即使是现在我们都是如此快乐

I remember every moment we’ve shared
我记得我们共同分享的每一个时刻
I’ll give to you
我愿意付出
All I have
我的所有
Because you’re incredible
因为你是另人最不可思议
Truly wonderful
最可爱
Amazing woman of all
最神奇的女子

周杰伦:我要怎么不一样

懒人读书:一天一页书:

 

我觉得厉害的人、不平凡的人,并不是书要念多好,而是要有一技之长,还要听妈妈的话,尊师重道,一个人的内在比学历更重要。 


我还没出道时,就写了《蜗牛》这首歌,因为我觉得,有天一定要跑到山顶上,所以我不断往上爬。从以前到现在,我想要写的,就是这种“正能量”的歌曲,希望可以鼓励年轻朋友。 

当年,我在录音室被吴宗宪发掘,很期待自己写的歌曲被录用。我给自己的一个期许,就是一定要赚到钱,让家人过好生活。因为父母在我小时候,花了太多的钱,让我学钢琴,所以我要回馈。 

那时的信念,就是不能让父母失望。他们希望我考音乐系,读大学,考了两次,可能我不是读书的料,而且我又很爱玩,在图书馆看书时,就是很想去打球。 

但这些兴趣,却成为我后来成功的关键。你想,我年轻的时候如果都关在那边,没有去打球,后来怎么拍《功夫灌篮》?如果没有学琴,怎么能拍《不能说的秘密》?那时如果不喜欢看武术电影,怎么拍《青蜂侠》?所以我一直跟小朋友讲,一技之长比学历更重要。 

吴宗宪有天跟我说,你写的这些歌都不错,但没有人可以唱。后来,音乐总监杨峻荣听到了我的歌,他说,你这些歌曲别人不用,干脆你自己唱唱看嘛。 

有一天,很多唱片公司大老板要来看表演,我就很紧张,不晓得要唱什么,好友刘宏说,“唱《黑色幽默》好了,这首歌很有你的味道,谁会用‘你的脑袋有问题’这么奇怪的歌词!”但有的大老板是老外,他听得懂吗?刘宏说,反正你唱歌不清楚,他也听不懂啊,旋律好就好了。我想也对。 

第一遍唱完后,台下完全没反应,怎么回事?刘宏说,你唱得太小声了。我后来才知道,他们让我唱第二次。是因为刘宏私下去跟工作人员拜托。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就好好地唱.终于有机会发片了。 

我觉得机会真的很重要,因为唱歌比我好、演戏比我好的人太多了,我常讲,要抓住机会。吴宗宪签了我,后来杨峻荣听了我的歌,觉得我有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所以,人生需要有伯乐,或者,那个伯乐就是你自己,你去参加选秀,自己要抓住机会。 

我也想过,我如果不在这个舞台,就会是个钢琴老师。光有才艺,有一技之长,没被人发现,那你就一辈子在那边了。但是你不能一辈子在那边啊,你要往前走,去找你的机会,机会是不等人的。 

出了几张唱片后,我去了几个颁奖典礼。那时对奖项非常看重,谁不想得奖?有次,带了外婆去参加颁奖典礼,因为入围了好几项,拿下至少一项,就可以上台讲话,“感谢外婆”之类的。但最后什么奖都没有,老实讲,非常不爽。于是写了一首《外婆》,就是在批评为什么没给我得奖,让外婆难过,同时也表达自己很不孝的感觉。 

当时,我喜欢写一些表达内心感受的歌曲,所以也写了骂狗仔的歌《四面楚歌》。但慢慢的,我开始觉得,必须给大家一些正能量,所以我开始去写《梦想启动》、《稻香》这些歌。 


我一直在想,这么多的歌手里,我要怎么不一样,也就是今天演讲的主题“如何不平凡”。欧美的饶舌歌手,他们的歌词充满了暴力,音乐也很重,有摇滚还有嘻哈,我就觉得应该来个反差。例如反毒的歌,用的是暴力的音乐美学,但歌词却是叫大家不要吸毒。这样的冲击力还蛮特别的。 

大家也觉得我的嘻哈饶舌蛮独特,并没有去批判现代社会。现在有很多地下歌手,喜欢批判社会,不爽就骂,但是你们所支持的偶像,绝不能这样做,对吧(掌声)。就算不爽,也要不带脏字的骂过去。让我不爽的,只有狗仔。对其他事物,我是有爱的、充满正能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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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原声】John Barry - The John Dunbar Theme  

选自《与狼共舞》电影原声带(Dances WithWolves: Original Motion PictureSoundtrack)

由凯文‧科斯纳(Kevin Costner)首次自制、自导自演的西部史诗片《与狼共舞》,在1991年的第63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上一举拿下了「最佳电影配乐」、「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改编剧本」、「最佳摄影」、「最佳剪辑」、「最佳音响」等七项大奖。

此原声带特别请来了擅长以交响乐创造出磅礡气势与感人乐符的金奖配乐大师JOHN BARRY,其过去的电影配乐作品包括有「007系列」、《远离非洲》、《似曾相识》、《午夜牛郎》等,无数脍炙人口的精彩巨作。此辑中,他再度运用大量的弦乐和管乐,交织出印第安人悲壮的豪情气魄,同时亦流露出异族神祕哀怨的情绪,令人久久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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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语音乐】麦浚龙《耿耿于怀》

2004年,香港作曲人伍乐城和填词人黄伟文为初出茅庐的歌手麦浚龙打造了一首略带伤感的情歌《耿耿于怀》。这是一个年轻人经历爱情伤痛难以抽离的故事。麦浚龙唱出对单恋女生的痴情,对分手女友难以忘怀。

2015年初,麦浚龙推出《念念不忘》、《罗生门》,故事呼应着十年前的《耿耿于怀》。三首歌构成三部曲,作曲都是伍乐城,作词都是黄伟文。两首续集歌曲收录在麦浚龙专辑《Addendum》(补遗)中。麦浚龙同黄伟文共同构思用整张专辑串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其实歌中这位男子从来并未真的深入了解过对方,但是温柔的她不忍戳破这幻境……

续曲链接 ↓

《念念不忘》麦浚龙

《罗生门》谢安琪 麦浚龙

《耿耿于怀》

你 最近还好吗 尚爱看少女漫画吗
最近 近乎没露面 你有新对象吗 
真想带你见见 我刚识到的她 
我想听你意见 这算是病吧
为何无论我 愿意怎样试   
怎样也 不可一样爱慕她
 
难道没练习太耐  感觉都追不回来 
试图再  努力爱 也显得不自在 
不懂得如何谈恋爱
还是我太爱你 对过去太放不开 
难道是寂寞太耐  生锈的锁不能开 
钥匙也  折断了 留在旧患所在怀内
放满对你的爱 
难怪跟谁也 再没法恋爱 

我 有时仍很怕  路过你那从前的家 
往事若然未落幕  再揭起有害吗
真想带你见见 我刚识到的她 
我想听你意见 这算是病吧
为何无论我  愿意怎样试   
怎样也 没令自己恋上她
 
难道没练习太耐  感觉都追不回来 
试图再  努力爱 也显得不自在 
不懂得如何谈恋爱
还是我太爱你 对过去太放不开 
难道是寂寞太耐  生锈的锁不能开 
钥匙也  折断了 留在旧患所在怀内  
放满对你的爱 
难怪跟谁也 再没法恋爱 

难道没练习太耐  感觉都追不回来 
试图再  努力爱 也显得不自在 
耿耿于怀从前的爱 
从没有  振作过 痛了再痛也应该 
难道是寂寞太耐  生锈的锁不能开 
往事却 似断箭  还剩下在体内 
若怀内 放满对你的爱 
害怕一直也  再没法恋爱


音乐随身听: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纳兰性德《浣溪沙》

细草:

每次看到这些瓦片上的味道,就会觉得时光在穿梭的感觉,那感觉像有水在流动。

音乐随身听:

【独立民谣】 Emilie Mover - Ordinary Day

热门美剧Grey’s Anatomy插曲。平凡而又宁静的一天,淡淡的幸福在心底缓缓流淌。

Emilie Mover,出生于加拿大蒙特利尔。她在多伦多长大,并有段时间在纽约城她开始和她的萨克斯演奏者父亲Bob Mover一起唱爵士。在这之后她又搬回了多伦多,开始学习吉他和写歌。在20岁的时候,她在多伦多的Tranzac俱乐部向观众表演并由此成为俱乐部常客,并有幸为Richie Havens在Hugh's Room的表演作开场。2008年她出版了她的首张个人专辑《Good Shake , Nice Gloves》

《Ordinary Day》

I fall asleep to,
your serenade.
I wake up to,
your saving grace.

I see the sun beam the perfect ray,
I wanna send out a gazillion bouquet.
I hear the chords that resonate,
It's just another,
oh oh, oh ordinary day.
aoooh, aoooh

I look from your eyes,
down to your lips.
I feel it from my toes down to my fingertips.

I see the clouds shake,
A sweet aray
It's just another,
oh oh, oh ordinary day.
aoooh, aoooh, aoooh, aoooh

On sunday afternoon we wake up,
to find that snow has fallen down down

We should put our winter clothes on,
and go walking 'round.

And we can sit there,
beside the hills.
Maybe we'll notice that the world is standing still.
Some things may go and,
some stay the same.
in just another
oh oh, oh ordinary day.

蒋勋:舍得,舍不得!

懒人读书:一天一页书:

 


我有两方印,印石很普通,是黄褐色寿山石。两方都是长方形,一样大小,零点八厘米宽,二点四厘米长。一方上刻“舍得”,一方刻“舍不得”。“舍得”两字凸起,阳朱文。“舍不得”三个字凹下,阴文。


两方印一组,一朱文,一白文。


当初这样设计,大概是因为有许多舍不得吧——许多东西舍不得,许多地方舍不得,许多时间舍不得,许多人舍不得。有时候也厌烦自己这么多舍不得,过了中年,读一读佛经,知道一切难舍,最终还是都要舍得;即使多么舍不得,还是留不住,也一定要舍得。


刻印的时候在大学任教,美术系大一开一门课教篆刻。篆刻有许多作业,学生临摹印谱,学习古篆字,学习刀法,也就会借此机会练习,替我刻一些闲章。询问我说:想刻什么样的印?


我对文人雅士模式化的老旧篆刻兴趣不大,要看宁可看上古秦汉肖形印,天真浑朴,有民间百姓的拙趣。


学生学篆刻,练基本功,把明、清、民国名家印谱上的字摹拓下来,画在印石上,照样下刀刻出形来。这样的印,大多没有创作成分在内,没有个性,也没有想法,只是练习作业吧,看的人也自然不会有太多感觉。


有一些初学的学生,不按印谱窠臼临摹,用自己的体会,排出字来,没有师承流派,却自有一种朴实稚拙,有自己的个性,很耐看,像这一对“舍得”“舍不得”,就是我极喜爱的作品。


刻印的学生姓董,同学叫他Nick(尼克),或昵称他的小名阿内。


替我刻这两方印时,阿内大一,师大附中美术班毕业,素描底子极好。


他画随便一个小物件、自己的手、钥匙,蹲在校园,素描一朵花,可以专心安静,没有旁骛,像打坐修行一样。作品笔触也就传达出静定平和,没有一点浮躁。


在创作领域久了,知道人人都想表现自我,生怕不被看见。但是艺术创作,其实像修行,能够安静下来,专注在面前一个小物件,忘了别人,或连自己都忘了,大概才有修行艺术这一条路的缘分吧。


阿内当时十八岁,书法不是他专攻,偶然写泰山《金刚经》刻石,朴拙安静,不露锋芒,不沾火气,在那一年的系展里拿书法首奖。评审以为他勤练书法,我却知道,还是因为他专注安静,不计较门派书体,不夸张自我,横平竖直,规矩谦逊,因此能大方宽阔,清明而没有杂念。


艺术创作,还是在人的品质吧。没有人品,只计较技术表现,夸张喧哗,距离美也就还远。弘一大师说:“士先器识,而后文艺。”也就是这意思吧。


阿内学篆刻,有他自己的趣味,像他凝视一朵花一样,专注在字里,一撇一捺,像花蕊宛转,刀锋游走于虚空,浑然忘我。


他篆刻有了一点心得,说要给我刻闲章,我刚好有两方一样大小的平常印石,也刚好在想舍得、舍不得的矛盾两难,觉得许多事都在舍得、舍不得之间,就说:好吧,刻两方印,一个“舍得”,阳朱文;一个“舍不得”,用阴文,白文。心里想,“舍得”如果是实,“舍不得”就存于虚空吧,虚实之间,还是有很多相互的牵连纠缠吧。


这两方印刻好了,有阿内作品一贯的安静知足和喜悦,他很喜欢,我也很喜欢。


以后书画引首,我常用“舍得”这一方印。“舍不得”,却没有用过一次。


有些朋友注意到了,就询问我:“怎么只有‘舍得’,没有用‘舍不得’?”


我回答不出来,自己也纳闷,为什么两方印,只用了“舍得”,没有用“舍不得”。


阿内后来专攻金属工艺,毕业制作做大型的铜雕地景,锤打锻敲过的铜片,组织成像蛹、像蚕茧,又像远古生物化石遗骸的造型,攀爬蛰伏在山丘旷野、草地石砾中,使人想起生之艰难,也想起死之艰难。


大学毕业,当完兵,阿内去俄勒冈专攻金属艺术,毕业以后在旧金山有工作室,专心创作,也定期在各画廊展览。


二○一二年,他忽然打电话告诉我,说他入选了美国国家画廊甄选的“40 under 40”——美国境内四十位年龄在四十岁以下的艺术家,要在华盛顿国家画廊展出作品。


阿内很开心,觉得默默做自己的事,不需要张扬,不需要填麻烦的表格申请,就会被有心人注意到。


我听了有点感伤,不知道阿内这样不张扬的个性,如果留在台湾,会不会也有同样的机会被发现。但我没有说出来,我只是感伤地问:阿内,你快四十了吗?


啊,我记得的还是那个十八岁蹲在校园树下素描一个蝉蛹的青年啊。


所以也许我们只能跟自己说“舍得”吧!


我们如此眷恋,放不了手;青春岁月,欢爱温暖,许许多多舍不得,原来,都必须舍得;舍不得,终究只是妄想而已。


无论甘心,或不甘心,无论多么舍不得,我们最终都要学会舍得。


 


& 编辑推荐



蒋勋老师全新散文,台湾诚品、金石堂在榜畅销长达一年,继《孤独六讲》之后再讲人生,以金刚经和佛学智慧解读生命、自然、文学、艺术。不管是走到京都、清迈、巴黎、花莲,还是读到苏东坡的诗句,赏到邹复雷的梅花、杨维祯的书法,都让作者怀历史之思,慨生命之叹,感受自然之美,思考生命的无由因果与甚深缘份。

书中收录蒋勋老师书法、摄影、画作,超值赠送蒋勋念诵《金刚经》CD。《金刚经》是蒋勋老师为朋友祈福而读诵,也为父母手抄,深具祝福意味。

 

 



埃尔文·斯特里马特:父子情

懒人读书:一天一页书:

 

我常常去探望我父亲。有一次,他劝我去剑桥学习,我拒绝了。他问我理由,我回答说,为了德国革命,我愿意和工人在一起。自从我们有了这一场分歧后,他再也不跟我争论政治问题了。有时,我劝他到国外去,他微笑着瞥了我一眼:“为什么呢?”片刻之后,他接着说:“德国是一座监狱,但不是一座舒适的监狱。此外······”他接着又说:“我好久没像现在这样赚过这么多钱了。人们必须承认,那些当权者为了经济生活做过许多事情。”他问我需要什么东西,我安慰他说,我的收入已经够用了。他的神色表明,他不想接着说下去,于是他坐在钢琴旁,我们弹起了莫扎特的奏鸣曲。 

他这个人,不爱说话,具有一种疏远的、不露声色的和蔼。在他深深陷入沉默和梦幻的时候,一旦有人要跟他说话,或者提出问题,他为了返回到现实中来,常常需要几分钟时间。然后他的目光里会流露出惶恐不安。我从年轻时起,也常常出现类似的情形,所以不用说明,我也能理解他的态度。从小我就听人说:“你的举止多像他呀。”尽管生活把我们分开了,可我却始终觉得和他贴得很近。不用问,我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我的性格跟他太相似了,这一点他也许是知道的。在这样长时间后,来揣测他那些极不连贯的谈话,对于我来说,倒是一种安慰了,可那些谈话,早在几十年前,就因他的故去而变成了冷冰冰的沉默。

每天拂晓,在用早餐和女秘书到来之前,他总要弹两个小时的《平均律钢琴曲集》。他的钢琴历来弹得十分出色,和从前相比,在这个被他所鄙视的时代,他弹得更多了,是音乐不断地给他生机。现在他同钢琴一起度过一天的大部分时光,有时他还让我跟他一块儿演奏,我的小提琴拉得也不错,当然是无法跟他相比的。可他总是夸我,因为,正如他说的那样,我理解我所演奏的东西。演奏规模不等的室内音乐,从前在我们家是惯例,现在几乎不再举行了,我家的朋友和搭档都走掉了,或者尽可能地不来探望我们了。有一次,一位非常出色的德国青年作曲家,在我和我父亲很少共同散步的路上,遇见了我们。多年以前,他曾在我们家进进出出,是我父亲曾经帮助过的许多艺术家之一。现在他却匆匆地走开,回避跟我们打招呼。后来我听说,他再也没有来过我们家。他在艺术上并未对纳粹作出任何让步:战争期间,他最优秀的一部作品,被一家最著名的帝国乐团搬上了舞台,可几天之后,便被宣传部长禁演了。多年以后,我又遇见他。他以巨大的同情谈到我的家庭和我个人;他问起我父亲的情况,我告诉他,在那个打、砸、抢的夜晚,我父亲被拖进了萨克森豪森。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他不过是从某一个时刻起,不愿意再同我们交往而已。很久以后我才理解,对某人怀有感恩之情,只有内心有力量的人才能做得到。这对懦弱的人来说,是完全无法忍受的,甚至会刺激他反对自己的恩人。这个人既不是坚强有力的勇敢之人,也不是软弱怯懦之辈;他属于那种第三类型的人。后来,我经常遇到他,那都是无法回避的。我们从没有提起他在大街上避开我们的那次邂逅和他疏远我们的事情。有时在他的目光里,会流露出某种慌乱和企求,好像他意识到我又回想起了那件事情。这种表情也弄得我十分尴尬,我并不想使他难为情,但我也没有设法打消他的疑虑。这样的邂逅更加强了我对新生活的感受,使我有了一种愿望,要么高声呐喊,要么彻底保持冷漠。这表明,我既感到某种怅然若失,同时又感到有所收获。正是这种收获,给了我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 

关于我父亲后来的遭遇,我知道的很少,没有什么见证人。我的一位朋友,一个年轻的钣金工人,在萨克森豪森看见他年底还在穿着单薄的劳动服在砸石头。我朋友说,他知道我父亲从没有干过体力活;他还看见我父亲被投入集中营后,毫无怨言地扛抬重物。当初进去时,一定是很可怕的,我父亲在党卫军面前始终保持了一种令人奇怪的态度:守纪律、有礼貌、鄙视。 

从前,他在这个不愿意放弃的国家,感到越来越寂寞。他要么弹钢琴,要么在他多年搜集的那些绘画中间踱来踱去。这期间,我已经到了别的国家。每当我思念他的时候,出现在我眼前的,常常不是他最后几年的形象,那几年本来就不是我们共同生活的岁月。我看见他同一些斯文的人在一起,他那么年轻、敏捷、文质彬彬,我自己则显得又小、又沉默、又无足轻重,紧挨着我的女教师,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我们家常有客人来,如果人们午后来,有时他们想见见我弟弟和我,我们俩人或者我自己便被领到招待客人的房间,那些人和蔼地跟我们打个招呼,马上便会忘掉我们。有一次,父亲正在同客人交谈,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我的身上,当时我正无所事事地站在一个角落里,他停止交谈,握住我的手,把我领到隔壁房间,他突然把我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拼命地吻我。那是一个既甜蜜,又令人惊讶的瞬间,面对如此强烈的吻,我极力要喘口气。他把我放在地上,领我走进儿童室。当我抬起头看他时,我惶惑地发现,他的眼里噙着泪水,这是我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他的眼泪。

我看见他立即又返回会客室,这可是很少见的。大概是一两年以后的事情吧,当时我大约六岁。他让我伸开手,说要送给我玩具。那是两件金属的小东西,是他从战争中带回来的两枚勋章。我真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玩,一直把它们跟我的布缝的动物和木质的小汽车放在一块儿。


后来我听说,1914年前的时候,我父亲曾像大多数人一样,信仰野蛮的民族主义观点。后来他变了,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完全转变了立场。他很少禁止我做什么,但却禁止我和弟弟玩锡铸的士兵,这是我们无法理解的,我们觉得特别委屈。他只打过我一次,大约是在我十三岁的时候,我已记不清大家围着饭桌在谈论什么,显然是涉及到了政治问题,我插嘴说,我们有权利重新收回阿尔萨斯—洛林。我父亲一听这话,脸胀得通红,他站起身来,一句话没说,走到我的椅子旁边,给了我一记耳光,便离开了餐厅。后来我才想起来,他从未谈论过战争,相反,一有谁提起这个话题,他便会陷入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那时,也就是很久以后,当他孤身一人沉浸在音乐里,似乎在等待那场灾难来临的时候,他几乎改变了所有的习惯。他没想到,人们会劝他退出他的俱乐部,他宣布退出了。他不再买画,却卖掉了许多;我没有询问这些画的去向,在我那仅有几次的探望中,我发现要么这幅画不见了,要么那幅画不见了;不过,我还能看见那幅美丽的、阴森森的奥迪隆·勒东的画。透过画面上的烟雾可以看到许多人世间没有的花卉;科林特为我父母画的那幅肖像画,还挂在大房间里。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我已经很久不再想到我父亲的那些藏画了。偏巧在奥斯陆博物馆里我又看见了那幅蒙克的画,这幅画曾多年挂在他的写字台上方。画面上描绘了一个男人的侧影,他站在一间昏暗房屋的床旁,窗外黑蒙蒙的海面上,驶过一艘灯火通明的船只。但是,不只是某些绘画不见了,我父亲把马也卖掉了,他不再骑马了,在那些先生们在动物园里借骑马而取乐的时候,他如果仍然设法保持这种习惯,那就令人难以理解了。我早就没有马了,当我父亲发现我并不怎么喜欢骑马,原来的骑马也只是为了讨他的喜欢时,他失望了。他自己是个出色的骑手,他在训练跑道上还正经八百地训练过跳越障碍呢。


早年,我还是孩子的时候,每当女教师陪着我去散步,都会遇见他。晴天,我还可以带上小自行车,沿着与骑马的沙路平行的莎洛滕堡大街行驶。街上有些忽上忽下的小土丘,散落在工学院门前的那些古树中间。他骑马跑着碎步向我们走来,从远处透过树丛就能看见,他总是一个人骑马。阳光照射着的薄雾弥漫在秋天的树林里,树上的叶片像滑行一样,轻轻地飘落在地上。我欣喜地望着他漫不经心地、轻松愉快地坐在马背上。我喊了一声:“爸爸!”可是,他没有答应,仍然骑在马上,踏着毫不减慢的碎步继续跑着,带着他那和善的微笑斜视了我们一眼,在略微靠近我们的时候,他只是把鞭子举到他的帽檐上。我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目送他走过去。在我们身后,零零星星的马车走在沥青路上,车上的饰物发出丁丁当当的响声。我们看着骑手和马消逝在金色的雾霭中。